拗歌

[明代]:卢若腾

拗叟性拗好必天,天可必乎恐未然;若道天终不可必,何以今年异去年。

去年争构连云宅,去年争置膏腴田;去年二八娉婷女,明珠争买不论钱。

得陇望蜀意未足,营谋最巧祸最先;良田广宅皆易主,娉婷伴宿阿谁边!

狐死兔悲亦何益,后视今犹今视前;此翁留得记性在,虽无急性总无偏。

转祸为福固有道,惟应刻刻念好还;人敢欺天天必怒,人解畏天天自怜。

听我长歌泄天秘,莫笑拗叟拗而颠!

上一篇:哀烈歌,为许初娘作

下一篇:眼孔篇

哀烈歌,为许初娘作

明代卢若腾

哀矣乎!哀妇烈;烈妇之操霜比洁,烈妇之骨坚于铁。

烈妇之冤天地愁,鬼神环视皆泣血。幼承闺训本儒风,长遵礼义无玷缺。

结发嫁得名家子,有志四方远离别;别婿归宁依父母,晨夕女红忘疲苶。

世乱穷乡靡安居,豪家搀入争巢穴;瞥见如花似玉人,多衒金珠买欢悦。

不成欢悦反成嗔,罗敷有夫词决绝;夜深豪客强相逼,拒户骂贼声不辍。

一时喧哗邻里惊,客翻赖主勾盗窃;举家拷掠无完肤,女呼父母从兹诀:我死必诉上帝知,莫患仇家怨不雪!

千箠万棓不乞怜,甘心玉碎花摧折。哀矣乎!哀妇烈;

夫婿归来讼妇冤,妇冤不白夫缧绁。道路有口官不闻,半畏豪威半附热。

我欲伐下山头十丈石,表章正气勒碑碣;我欲磨砺匣中三尺剑,反缚凶人细磔剟。

时当有待志未伸,慷慨歔欷歌一阕。哀矣乎!哀妇烈。

番薯谣

明代卢若腾

番薯种自番邦来,功均粒食亦奇哉;岛人充飧兼酿酒,奴视山药与芋魁。

根蔓茎叶皆可啖,岁凶直能救天灾;奈何苦岁又苦兵,遍地薯空不留荄。

岛人泣诉主将前,反嗔细事浪喧豗;加之责罚罄其财,万家饥死孰肯哀!

呜呼!万家饥死孰肯哀!

古树 其二

明代卢若腾

移借岛中寓,移植岛中树;跨城以为梯,撤屋以为路。

若道家在岛,忍招邻里怒;若道岛非家,花木岂忍务!

念此弹丸地,颠危在旦暮;一移此中来,再移何处住?

譬之群燕雀,屋下安相哺;突决栋宇焚,懵然罔知惧。

感叹

明代卢若腾

颜渊食埃墨,子贡望见之;岂非仁廉士,而以窃食疑。

同在大圣门,诖误犹若斯;况于世人目,易为形迹移。

杯中弓蛇影,谁能辨毫釐!君子自信心,礼义无欠亏;

虽有流俗谤,冁然付一嗤。

识务

明代卢若腾

凡识时务者,共称为俊杰;瞻风而望气,则鄙其卑劣。

请问两种人,从何处分别?时务重补叙,正道天所阅;

风气在好尚,邪运人所窃。惟此天人界,辨之苦不晢。

一从人起见,何事不决裂;繁华能几时,千秋污名节。

亦或骋巧慧,邪正皆缔结。平居无事日,逢人美词说;

及其临利害,判然分两截。独有耿介士,不肯灰心血。

念念与天知,谁能相毁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