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简介

海瑞海瑞(1514年-1587年),字汝贤,号刚峰,海南琼山(今海口市)人。明朝著名清官。海瑞一生,经历了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四朝。他打击豪强,疏浚河道,修筑水利工程,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并推行一条鞭法,强令贪官污吏退田还民,遂有“海青天”之誉。1587年(万历十五年),海瑞病死于南京官邸。赠太子太保,谥忠介。海瑞死后,关于他的传说故事,民间广为流传。

人物生平

家世出身

海瑞的祖先原籍福建,南宋时有个名叫海俅的人,从福建迁移到了广州,海俅的重孙海逊子在明朝开国之初是广州卫指挥(正四品武官名)。海逊子的儿子海答儿于1383年(洪武十六年)从军来到海南岛,就在琼山县落了户籍。海答儿的儿子海宽,中举后曾任福建松溪县知县。有子侄海澄、海澜、海翰、海鹏、海迈五人,其中海澄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其他还有三人中过举人。唯独海瑞的父亲海翰无所作为,只是个廪生(享受政府膳食补助的在学生员)。

海翰娶妻谢氏,谢氏于1514年(正德九年)生下海瑞。海瑞出生4年后,父亲海翰便死去了。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靠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勉强维持生活。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要求很严格,不让他像一般儿童那样嬉戏玩耍。海瑞自幼攻读诗书经传,他立志日后如果做官,就要做一个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刚直不阿的好官,因此他自号“刚峰”,取其做人要刚强正直,不畏邪恶的意思。

海瑞读书时,正是王守仁学说盛行的时期,王学的要点除了主要方面是唯心主义以外,还有提倡知行合一、理论和行动一致的积极方面。王阳明还提倡“立诚”,反对伪君子式的“乡愿”作风。这些对海瑞日后的为人产生了很大影响。

中举教学

1549年(嘉靖二十八年),海瑞参加乡试,写了一篇《治黎策》,在这篇策论中,海瑞正对海南黎患不绝的现状,提出开通十字道路,设县所城池,中峙参将府兵备道的见解。海瑞得中举人。

1550年(嘉靖二十九年),海瑞上京城参加会试。在此期间,海瑞向中央朝廷上《平黎策》,再次重申了他的治黎策略。这一建议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这次会试海瑞落榜了。1554年(嘉靖三十三年),两次会试都没考中的海瑞决定放弃科举考试,同年闰三月,海南承宣布政使司(等于现代省级最高行政长官)指派海瑞到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当教谕(中国古代的正式教师)。

海瑞教育学生道德和文章不可分割,主张读书人应该尊重自己的身份,不该对上官随便下跪。他执教期间,有朝廷的御史到县学(中国古代秀才读书的学校)视察,其他教师都跪在地上地通报姓名,唯独海瑞长揖行礼,说:“到御史所在的衙门当行部属礼仪,这个学堂,是老师教育学生的地方,不应屈身行礼。”

初入官场

1562年(嘉靖四十一年),海瑞被任命为淳安知县,看到这里“富豪享三四百亩之产,而户无分厘之税,贫者户无一粒之收,虚出百十亩税差”的“不均之事”,决定重新清丈土地,规定赋税负担。这样,淳安农民的负担有所减轻,不少逃亡民户又回到故乡。

淳安县的案件很多,海瑞明断疑难案件,深得民心。海瑞生活节俭,他穿布袍、吃粗粮糙米,让老仆人种菜自给。浙江总督胡宗宪曾告诉别人说:“昨天听说海县令为老母祝寿,才买了二斤肉啊。”胡宗宪的儿子路过淳安县,向驿吏发怒,把驿吏倒挂起来。海瑞说:“过去胡总督考察巡视各部门,命令所路过的地方不要供应太铺张。现在这个人行装丰盛,一定不是胡公的儿子。”打开胡公子的袋子,有金子数千两,海瑞把金子没收到县库中,派人乘马报告胡宗宪,胡宗宪因此没有把海瑞治罪。
严嵩的党羽、都御史鄢懋卿出巡两浙、两淮盐政,一路上威风凛凛,到处贪污勒索,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巡查路过淳安县,酒饭供应的十分简陋,海瑞高声宣言县衙狭小不能容纳众多的车马。鄢懋卿十分气愤,然而他早就听说过海瑞的名字,只得收敛威风而离开。

鄢懋卿嘱咐巡盐御史袁淳治海瑞和慈溪县霍与瑕的罪。霍与瑕,是礼部尚书霍韬的儿子,也是坦率正直不谄媚鄢懋卿的人。当时,海瑞已提拔为嘉兴通判,因此事贬为兴国州判官,任职期间屡平冤假错案。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吏部尚书陆光祖主张文官选举,于是海瑞被选拔为户部云南司主事。

上疏入狱

参见词条:治安疏

明世宗朱厚熜晚年,不去朝堂处理政务,深居在西苑,专心致志地设坛求福。总督、巡抚等边关大吏争着向皇帝贡献有祥瑞征兆的物品,礼官总是上表致贺。朝廷大臣自杨最、杨爵获罪以后,没有人敢说时政。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农历二月,海瑞在棺材铺里买好了棺材,并且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给了一个朋友。然后向明世宗呈上《治安疏》,批评世宗迷信巫术,生活奢华,不理朝政等弊端。

明世宗读了海瑞的《治安疏》,十分愤怒,把《治安疏》扔在地上,对左右侍从说:“快把他逮起来,不要让他跑掉。”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向来有傻名。听说他上疏之前,自己知道冒犯该死,买了一个棺材,和妻子诀别,奴仆们也四处奔散没有留下来的,他自己是不会逃跑的。”明世宗听了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又读海瑞的上疏,一天里
反复读了多次,感到叹息,只得把《治安疏》留在宫中数月。曾说:“这个人可和比干相比,但朕不是商纣王。”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秋季,明世宗生病,心情郁闷不高兴,召来阁臣徐阶议论禅让帝位给皇太子的事,世宗说:“海瑞所说的都对。朕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怎能临朝听政。”又说:“朕确实不自谨,导致身体多病。如果朕能够在偏殿议政,岂能遭受这个人的责备辱骂呢?”遂逮捕海瑞关进诏狱,追究主使的人。狱词送上后,仍然留在宫中不发布。户部有个司务叫何以尚的,揣摩皇帝没有杀死海瑞的心意,上书陈请将海瑞释放。明世宗大怒,命锦衣卫杖责何以尚一百大棒,关进诏狱,昼夜用刑审问。

首辅徐阶力救海瑞,有阁臣主张对海瑞处以绞刑,被徐阶和刑部尚书黄光升压了下来。

大赦出狱

1566年(嘉靖四十五年)农历十二月十四,明世宗驾崩,外面一般都不知道。提牢主事听说了这个情况,认为海瑞不仅会释放而且会被任用,就办了酒菜来款待海瑞。海瑞自己怀疑应当是被押赴西市斩首,恣情吃喝,不管别的。主事因此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皇帝已经死了,先生现在即将出狱受重用了。”海瑞说:“确实吗?”随即悲痛大哭,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晕倒在地,一夜哭声不断。
公元1566年,明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裕王朱载垕(明穆宗)继位,国号隆庆。奉先帝世宗遗诏,赦免了以海瑞为代表的所有谏言诸臣。海瑞被释放出狱,官复原职,不久改在兵部任职。后来调大理寺任职,提拔为尚宝丞(专门管理皇帝御玺、印鉴的官员)。

1567年(隆庆元年),徐阶被御史齐康所弹劾,海瑞上言说:“徐阶侍奉先帝,不能挽救于神仙土木工程的失误,惧怕皇威保持禄位,实在也是有这样的事。然而自从徐阶主持国政以来,忧劳国事,气量宽宠能容人,有很多值得称赞的地方。齐康如此心甘情愿地充当飞鹰走狗,捕捉吞噬善类,其罪恶又超过了高拱。”人们赞成他的话。

海瑞被调往通政司,历任左通政、右通政之职。

应天巡抚

1570年(隆庆三年)夏天,海瑞升调右佥都御史(正三品),外放应天巡抚。辖区包括应天、苏州、常州、镇江、松江、徽州、天平、宁国、安庆、池州十府及广德州,多为江南富庶的鱼米之乡。属吏害怕海瑞的威严,贪官污吏很多自动辞职。有显赫的权贵把门漆成红色的,听说海瑞来了,改漆成黑色的。宦官在江南监督织造,见海瑞来了,就减少车马随从。
海瑞兴利除害,请求整修吴淞江、白茆河,通流入海,百姓得到了兴修水利的好处。海瑞早就憎恨大户兼并土地,全力摧毁豪强势力,推行“一条鞭法”,安抚穷困百姓。贫苦百姓的土地有被富豪兼并的,大多夺回来交还原主。深受百姓的爱戴,叫他“海青天”。

徐阶被罢免之后在家中居住,海瑞追究徐家也不给予优待。推行政令气势猛烈,所属官吏恐惧奉行不敢有误,豪强甚至有的跑到其他地方去躲避的。而有些奸民多乘机揭发告状,世家大姓不时有被诬陷受冤枉的人。又裁减邮传冗费,士大夫路过海瑞的辖区大都得不到很好地张罗供应,因此怨言越来越多。

倍受排挤

1570年(隆庆三年)冬季,都给事中舒化说海瑞迂腐滞缓,不通晓施政的要领,应当用南京清闲的职务安置他,明穆宗还是用嘉奖的语言下诏书鼓励海瑞。不久给事中戴凤翔弹劾海瑞庇护奸民,鱼肉士大夫,沽名乱政,于是海瑞被改任南京粮储。
海瑞巡抚吴地才半年。平民百姓听说海瑞解职而去,呼号哭泣于道路,家家绘制海瑞像祭祀他。海瑞要到新任上去,正遇高拱掌握吏部,早就仇恨海瑞,把海瑞的职务合并到南京户部当中,海瑞因此遂因病引退,回到琼山老家。

海瑞在1571年(隆庆四年)曾前往福建晋江潘湖,黄光升的府邸拜见黄光升,以谢当年营救保护之恩。

1572年(万历元年),张居正主持国政,也不喜欢海瑞,命令巡按御史考察海瑞。御史到山中审察,海瑞杀鸡做菜招待御史,房屋居舍冷清简陋,御史叹息而去。张居正惧怕海瑞严峻刚直,中外官员多次推荐,最终也不任用。

1584年(万历十二年)冬天,张居正去世之后,吏部拟用海瑞为左通政,明神宗朱翊钧向来器重海瑞的名望,1585年(万历十三年)正月,召海瑞为南京右佥都御史,在赴任的路上改为南京吏部右侍郎,海瑞当时年已七十二岁了。上疏言衰老垂死,愿意效仿古人尸谏的意思,列举明太祖朱元璋刑法,剥人皮装上草制成皮囊,以及定律枉法达八十贯判处绞刑的规定,说应当用这样的方法惩治贪污。其它谋划时政,言语极为切实。只有劝皇帝用暴虐刑法,当时评议认为是错误的。御史梅鹍祚弹劾海瑞。明神宗虽然认为海瑞言论有过失,然而清楚海瑞的忠诚,为此免去梅鹍祚的俸禄。

老病去世

明神宗屡次要重用海瑞,主持国事的阁臣暗中阻止,于是任命海瑞为南京右都御史。海瑞上任后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诸司向来苟且怠慢,海瑞身体力行矫正弊端。有的御史偶尔戏乐,海瑞要按明太祖法规给予杖刑。百官恐惧不安,都怕受其苦。提学御史房寰恐怕被举发纠正要先告状,给事中钟宇淳又从中怂恿,房寰再次上疏诽谤诬蔑海瑞。海瑞也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明神宗下诏慰留不允许。

1586年(万历十四年),海瑞听闻黄光升去世,悲伤至极,带病前去晋江奔丧。

1587年(万历十五年),海瑞病死于南京任上。海瑞没有儿子,所以去世后,佥都御史王用汲去主持海瑞的丧事,看见海瑞住处用葛布制成的帏帐和破烂的竹器,有些是贫寒的文人也不愿使用的,因而禁不住哭起来,凑钱为海瑞办理丧事。海瑞的死讯传出,南京的百姓因此罢市。海瑞的灵枢用船运回家乡时,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人站满了两岸,祭奠哭拜的人百里不绝。朝廷追赠海瑞太子太保,谥号忠介。

苏州府吴县朱良知 其一

明代海瑞

批鳞直夺比干志,苦节还同孤竹清。龙隐海天云万里,鹤归华表月三更。

萧条棺外无馀物,冷落灵前有菜羹。说与傍人浑不信,山人亲见泪如倾。

治安疏

明代海瑞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阿谀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

  过为计者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夫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无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趋舍矣乎!非通论也。

  臣受国厚恩矣,请执有犯无隐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谀,不暇过计,谨披沥肝胆为陛下言之。

  汉贾谊陈政事于文帝曰:“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夫文帝,汉贤君也,贾谊非苛责备也。文帝性颇仁柔,慈恕恭俭,虽有爱民之美,优游退逊、尚多怠废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概以安且治当之,愚也。不究其才所不能,概以政之安且治颂之,谀也。

  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可为尧、舜,可为禹、汤、文、武,下之如汉宣之厉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无敌,宪宗之志平僭乱,宋仁宗之仁恕,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举其大概:箴敬一以养心,定冠履以定分,除圣贤土木之象,夺宦官内外之权,元世祖毁不与祀,祀孔子推及所生。天下忻忻,以大有作为仰之。识者谓辅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虚语也,高汉文帝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吕祖谦称其能尽人之才力,诚是也。一时天下虽未可尽以治安予之,然贯朽粟陈,民物康阜,三代后称贤君焉。

  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驰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县罄,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差快人意一时称清时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汉文帝远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谓愚。《诗》去:“衰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今日所赖以弼棐匡救,格非而归之正,诸臣责也。夫圣人岂绝无过举哉?古者设官,亮采惠畴足矣,不必责之以谏。保氏掌谏王恶,不必设也。木绳金砺,圣贤不必言之也,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天桃天药,相率表贺。建兴宫室,工部极力经营;取香觅宝,户部差求四出。陛下误举,诸臣误顺,无一人为陛下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风,陈善闭邪之义,邈无闻矣;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以从陛下;昧没本心,以歌颂陛下,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责,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伪也。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顾身家以保一官,多以欺败,以赃败,不事事败,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诸臣正心之学微,所言或不免己私,或失详审,诚如胡寅扰乱政事之说,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是己拒谏。执陛下一二事不当之形迹,亿陛下千百事之尽然,陷陛下误终不复,诸臣欺君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今日之谓也。

  为身家心与惧心合,臣职不明,臣以一二事形迹既为诸臣解之矣。求长生心与惑心合,有辞于臣,君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开之。

  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止说修身立命,止说顺受其正。盖天地赋予于人而为性命者,此尽之矣。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访其术者陶仲文,陛下以师呼之,仲文则既死矣。仲文尚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因则其文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其背,因而第之,以成必畴。河图洛书实有此瑞物,以泄万古不传之秘。天不爱道而显之圣人,借圣人以开示天下,犹之日月星辰之布列,而历数成焉,非虚妄也。宋真宗获天书于乾佑山,孙奭谏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由人工捣以成者也。兹无因而至,桃药是有足而行耶?天赐之者,有手执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玄修妄念,区区桃药之长生,理之所无,而玄修之无益可知矣。

  陛下又将谓悬刑赏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玄修无害矣乎?夫人幼而学,既无致君泽民异事之学,壮而行,亦无致君泽民殊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言顺者之未必为道也。即近事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贪窃,今为逆本。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以有守称之。虽近日严嵩抄没、百官有惕心焉,无用于积贿求迁,稍自洗涤。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严嵩未相之前而已。诸臣宁为严嵩之顺,不为梁材之执。今甚者贪求,未甚者挨日。见称于人者,亦廊庙山林交战热中,鹘突依违,苟举故事。洁己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灵长终必赖之者,未见其人焉。得非有所牵制其心,未能纯然精白使然乎?陛下欲诸臣惟予行而莫违也,而责之以效忠;付之以翼为明听也,又欲其顺乎玄修土木之娱:是股肱耳目不为腹心卫也,而自为视听持行之用。有臣如仪、衍焉,可以成“得志与民由之”之业,无是理也。

  陛下诚知玄修无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与不安、治与不治由之,幡然悟悔,日视正朝,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陶、伊、傅之列,相为后先,明良喜起,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宫妾,外之光禄寺厨役,锦衣卫恩荫,诸衙门带俸,举凡无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内仓内库,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诸厂,段绢、粮料、珠定、器用、木材诸物,多而积于无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已。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不知其几也。而陛下何不为之?

  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行之。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敦本行以端士习,止上纳以清仕途,久任吏将以责成功,练选军士以免召募,驱缁黄游食以归四民,责府州县兼举富教使成礼俗,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均田赋丁差以苏困敝,举天下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刑之无少姑息焉。必世之仁,博厚高明悠远之业,诸臣必有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唐、虞三代之治粲然复兴矣,而陛下何不行之?

  节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劳于陛下也。九卿总其纲,百职分其任,抚按科道纠举肃清之于其间,陛下持大纲、稽治要而责成焉。劳于求贤,逸于任用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六气各得其序,恭己无为之道也。天地万物为一体,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洽,熏为太和,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乐矣。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参。道与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寿矣。此理之所有者,可旋至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终之药,遥望轻举,理之所无者也。理之所无,而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玄修求之,悬思凿想,系风捕影,终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谒先师顾洞阳公祠

明代海瑞

两朝崇祀庙谟新,抗疏名传骨鲠臣。志矢回天曾叩马,功同浴日再批鳞。

三生不改冰霜操,万死常留社稷身。世德尚馀清白在,承家还见有麒鳞。

琼州府儒学训导戴应良

明代海瑞

中丞高冢麒麟卧,圣主殊恩雨露盈。直事三朝人共避,疏传千古气犹生。

堂堂忠介垂天语,肃肃松楸拥地灵。我亦微官系沧海,吊公不觉涕交零。

病中立秋

明代海瑞

伏三初收展病扉,夜深风露湿霏微。碧梧巳应馀空落,大火新随斗柄飞。

燕倦客思违绿野,违花老欲褪红衣。玉箫万里堪肠断,何处沧洲映紫薇。

赠萧珏

明代海瑞

会向石莲觅静机,云根法社自希夷。铿然不尽春风咏,一曲高山遇子期。

白下即事

明代海瑞

建康城垒旧邦畿,不断青山万国梯。楼橹逼天寒月静,帆樯带雨暮云低。

北门宰相堪称钥,函谷将军罢请泥。江上再来还走马,秋香千里逐归蹄。

挽陈司训应辰

明代海瑞

破屋凄凉问故人,空遗正气两间存。西风吹落棉花絮,后死何人付史论。

塘上行

明代海瑞

青青河边柳,菀菀陌上桑。临风似相向,道阻意以长。

流莺飞上杨,归雉回东墙。翩翩曳文裾,水中双鸳鸯。

此为胶舆漆,彼独参与商。乾坤浩无垠,大化何茫茫。

鸢飞与鱼跃,各以适其常。鸿鹄沧溟栖,以俟风云将。

陆子还晋陵口母

明代海瑞

东风上河津,万里无流澌。游子倦行役,逝将去天涯。

执手出芳甸,言别更□□。白云度南山,绿草含西晖。

不有感物意,眷言怀母慈。寿域日以启,游子日巳迩。

母颜欢北堂,客星烂珠履。有鸟巢高林,将母违素心。

翙翙空文翎,哀鸣无好音。羡兹反哺乌,孝养酬中湛。